

酒店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存在?很另人费解。
从用途上说,它不过是给旅行者提供了一个休息的场所,或者给一次聚会提供了一个碰头的地点,仅此而已。
如果真的如此简单就好了,全世界的酒店从业人员也不用挖空心思搞什么设计,只要提供两餐一宿,自然就会宾客如云。可是,并非这样。人们对酒店的挑剔甚至都出乎自己的意料,而对酒店的感情也远非一个休息场所能解释。
有些人终其一生都生活在酒店中,有些人把酒店当作自己灵感的来源,有些人哪怕只在其中住一天,也要让房间刻下自己的名字,有些人对酒店的热爱超过了自己的家。也许,对与我们这些“正常人”来说,这样的故事匪夷所思。但是。
有些人的灵魂,天生就镶嵌在酒店的黄铜门把上。
1934年,coco带着钟爱的漆器屏风搬进了丽兹酒店,其实这就是她的私人住宅。这是一间面向旺多姆广场的套房,推开窗走上小巧的阳台,就可以俯瞰广场上的车流,平视青铜柱上的拿破仑。从此,她把丽兹当成了自己的家,经常在此接待友人。访客名单中包括毕加索,达利,cocteau等文艺界如雷贯耳的名字。coco在这里一直住到1971年,1971年1月10日,88岁的她把最后一丝气息也吐在了那间豪华卧室里。
这个女人的全名是——gabrelle chanel。20世纪最重要的女人之一。
她几乎拥有了一切:与世共睹的才情,盈盈冉冉的体态、美丽精致的容貌,鲜有几个能及的财富和名声,不间断的爱情,但是,她没有一个真正意义的“家”。 1934的年春天我们的时装皇后,带着她的女仆入住丽兹酒店,直到1971年1月10日,三十多年一直住在丽兹酒店。
丽兹酒店位于巴黎一区的旺多姆广场北侧。外观十分内敛,门脸低调,只有走进去你才知她内里的豪华精致。它于1898年由被称为“世界豪华酒店之父”的凯撒•丽兹创办,以最完美的服务,最奢华的设施、最精美的饮食和最高昂的价格享誉世界。chanel曾说:“丽兹是我家”。 chanel去逝后,酒店为了纪念这位特殊的客人,把她的长包房改名为 “suite coco chanel”并一直坚持在房内喷洒“chanel 5号香水”。
chanel为什么要一直在酒店里生活?这个问题实在让人挠头。在chanel的传记里,marcel haedrich这样写到:“chanel小姐的时代是一个神权时代:出身高贵,拥有金钱的、人享受特权。不把她放在这个时代里是无法了解chanel小姐的。她深受这些习俗之苦,但还是接受了。然而,一旦摆脱了贫穷后,她自己也利用这些习俗,好像她生来就是享受特权似的。”我们现在已经无法知道对自己困苦的童年岁月,chanel女士有什么样的感慨,但是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对她人格的影响,却是那样无法抹去。孤儿院的生活让她有着异于常人的坚强,但这种强硬有时是那么病态和不可理喻。chanel是世界闻名的时装设计师,但她对金钱对名望对地位的兴趣好像远比时装大。更不要说由于她的个性,虽然一直被名利所包围,但却孤独终老,死后的葬礼也没有什么人参加。chanel生前身边围绕着各种优秀的男人,但她的心,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敞开过,她一生树敌无数,永远在和别人较量战斗,但是,这样的生活是她真正喜欢的,还是不得不选择的呢?她一生追求爱情,可是却从没有拥有过,哪怕离组织家庭只有一步之遥,chanel也选择了放弃,是世界辜负了她,还是她自己的心,本就在无尽的漂流之中,永远没有航行的方向?在她最着名的情人威斯敏斯特公爵结婚的时候,chanel说:“世上有很多公爵夫人,可chanel只有一个。”世人都佩服chanel的独立清高,可是chanel是不是用这句话,也堵死了自己追求人间幸福的道路呢?恐怕除了丽兹酒店的门牌,没有人能知道。
人生的轨迹多么奇妙,如果chanel能提前十年来到丽兹酒店,她也许会遇见一位贫穷但可爱的美国小伙子。不久后,他的名字也被世人传诵。海明威。

海明威在1925年的一天,第一次走进丽兹酒店的大门。从此,与丽兹便结下了不解之缘。不论是采访完西班牙内战还是二战结束,只要他一回到巴黎,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丽兹。他在这里和朋友谈论时政,更多时候是研究赛马,还帮着酒保们下注。1944年8月25日这一天,是巴黎从法西斯铁蹄下得到解放的日子,神气的海明威将军率领他的部队,像当初前去保卫马德里的工人营一样,坐着坦克车,穿过香榭丽舍大街,前去“解放”当年的根据地——丽兹酒店,跟随他的还有大卫•布鲁斯上校(后来为美国驻法大使),战前他们经常一起来丽兹的“小酒吧”。此时,丽兹因为战争而处于半瘫痪之中,酒吧已经停业,留守在酒店值班的只有一个副经理。当他认出了这两位老顾客之后,就谦恭地迎上去问饭店能为他们做什么,海明威看了看身后兴奋、邋遢的士兵,说,“73杯马蒂尼酒怎么样?”马蒂尼就这样成了一款名酒。
1957年海明威最后一次来到巴黎,依然住在他年轻时最钟爱的丽兹酒店。酒店对这位十多年前的老顾客予以高规格的接待,将他按排在“皇后套房”。更让他意外的是,酒店的行李员给他送来了两只十几年前存放在酒店储藏室的箱子。箱子里,存放着他1921年到1926年间在巴黎的笔记,上面记录了他初来巴黎那几年在蒙巴那斯区居住时的艰难而又快乐的生活。翻阅这些泛黄的笔记本,年老的他被年轻的自己所打动。《流动的圣节》就这样产生了。他在书中深情地写道:“每当我梦见死后在天堂的生活时,梦中的场景总是发生在丽兹酒店。”
海明威似乎和酒店有着割舍不断的联系。他一生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古巴首都哈瓦那度过的,他曾经这样描述古巴:“我热爱这个国家,感觉像在家里一样。一个使人感觉像家一样的地方,除了出生的故乡,就是命运归宿的地方。”海明威初到哈瓦那的时候,住在老城区的“两个世界”饭店,该饭店建于1923年,位于殖民时期的总督府——现城市博物馆后面的繁华地段。1928年海明威 第一次到古巴时就在这里下榻。此后在1932年至1939年间,海明威每次到古巴都住在“两个世界”的511房间,开始了《丧钟为谁而鸣》的写作以及大量给杂志的撰文,海明威把“两个世界”饭店称为“非常适合写作的地方”。如今这里已经成为四星级酒店,餐厅保留着海明威曾经喜欢的菜肴,511房间依然属于海明威。
1961年7月2日清晨,这位身高6英尺,体重220磅的巨人,把心爱的双筒猎枪放进嘴里,扣动了扳机,留下了四任妻子和无数光辉的作品。
2000年,张国荣来上海开演唱会时,就指定入住锦江饭店贵宾楼的中式总统套间。他传话说,早就听人讲有这么套总统房,全部摆放了老式红木家具,气氛相当清雅,连毛主席来上海时,也曾在这里下榻。不过,订房的时候,酒店却显得为难。因为这套总统套房中,有一间房漏水,酒店希望张国荣改住同样级别的西式总统套房。建议被他一口回绝,人家就是看准了这套房间,哪怕是漏水,也要住进去。张国荣在上海4天,饮食标准是1000美元一天。换作别的人,就算是顿顿燕窝、鱼翅,都撑到喉咙口了,他却依然能“超标”!这是因为张国荣在上海有许多好朋友,闲来无事的日子,他都会特地飞来上海,在朋友家小憩上几天。碰上开演唱会的好日子,来见他的朋友就更多了。于是,他把酒店的总统豪华套房当作了party room,和朋友们喝茶聊天叙叙旧,不知不觉就吃过了头。不过,每次room service“超标”,张国荣都会很仗义地自己签单,不要别人多花一分钱。
2003年4月1日,下午4时30分,张国荣独自到文华东方酒店24楼健身室。过后他走出健身室外露台,叫了一些饮料和香烟,侍应生捧上饮料时发现,张国荣双手不停颤抖。张国荣吩咐侍应生将桌椅搬到露台,据侍应生描述,张国荣当时还凝望维多利亚海景。随后,张国荣就叫侍应生拿纸和笔,写下遗书,6点40分左右,张国荣在露台上徘徊几分钟后便往下一跃,就此结束短暂一生。
是不是所有迷恋酒店的人,最后都无法得到一个很好的归宿呢?我们没有足够的统计能论证这个问题。但是对大多数人来说,家是自己休息的港湾,如果我们放弃了一个温暖的家,而把自己全部的精神都寄托到酒店中,是不是因为我们对朝夕相处的人或事太没有安全感了呢?也许真的如此吧,1953年夏天,纳博科夫在美国的农场、租的房子、西部与中部的
汽车旅馆之间写出了小说《洛丽塔》和《普宁》。中年鳏夫带着十二三岁的少女洛丽塔辗转于无数个汽车旅馆,被解读为“古老的欧洲诱奸年轻的美国”或“年轻的美国诱奸古老的欧洲”。虽然有名为洛丽塔的小妖精相伴,但是主人公的灵魂却从来没有摆脱过孤独的阴影。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一个家庭破碎了,另一个却遥遥无期,永远不可能建立起来,这并非喜剧。不论我们用尽怎样的方法,想出什么点子来替代,家就是家,是一个脱去所有伪饰的镜厅,可以看见自己的一切:渺小、卑微、软弱、可怜、丑陋……那么真实,那么自然。除此以外,贵族般的装潢、仿古的家具、笔挺的燕尾服和雪白的衬衫,不过是套小丑遮羞的装束罢了。
不要说你沉溺于酒店的气氛,那是借口。你不想回家?只不过是你无家可归而已。也许你穷尽一生在寻找一间完美的酒店,一个满意的空间,但结果却是,你永远都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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